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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风铃的声音

发布日期:2017年02月13日   文章来源:凯风清韵   作者: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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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儿喜欢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那声音,就像程前自行车上的锈铃铛。

  狭小的弄堂七弯八拐,一颠一响。灵儿侧身斜坐在后座上,风吹乱发梢,她小心的扯着程前并不太壮实的腰板。冷不丁,窜出个顽劣的孩子,程前一个急刹,脚尖垫过地面,机敏的躲开。猛一回头,屋内追出位妇人,惊喝着赶了过来。程前阵阵脸红,踩着车轮飞似的逃开。灵儿哭笑不得,拍拍程前的后脊梁:“傻瓜!”

  程前的确有点傻,傻傻的给灵儿写了三年的信,一封也没寄过,都压在了宿舍的箱柜底下。直到高考结束后,南方一所军校的录取通知书提前发到学校,程前整好行装准备上学,同学相约来送行时,一位好事之徒,不知在什么时候从箱柜里抽出了这几封信,塞进了灵儿的书包里。

  火车鸣笛,灵儿有些局促不安。她凑近了些,悄悄的对程前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程前惊喜的瞪大了眼睛,四目相接,欲言又止。列车缓缓启动,透过车窗,掠过灵儿绯红的脸颊,程前傻傻的笑着。

 

  初到军校,兴奋之余,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家乡,程前略微有些紧张。不过,他很快就融入这个“大家族”。一方面,同班同校的都是志趣相投的年青人,再说,即便偶有他乡之客的感伤,也早已被纪律严明的军校生活所淹没。

  这几天的理论考核与训练实战科目,让程前有些疲惫。熄灯前,他看了看枕头下灵儿的照片,古老的城墙缀满红粉的蔷薇,朵朵迎风含笑。灵儿依偎在这墙根底下,婉约而来,程前很快进入了梦乡。

  “林灵儿,挂号信!”中午送信的邮差,风一样的刮过师范院校,风铃叮叮当当,余音回荡。尽管现在通迅较前几年方便了许多,但是灵儿还是喜欢提笔落字间的依守。如水清凉的夜晚,她拿出程前的信,一遍遍的读着,每个字都被浇筑在了心里。

  不知不觉中,一晃竟已快四年。

  就快毕业的灵儿,准备申请去南方的一座乡村学校,这样可以离程前更近些。此时,程前也毕业了,红色的肩章换成了一颗小小星。

  不久,灵儿的聘书下来了,学校距程前的部队约几十公里。

  这一天,灵儿匆匆忙忙赶来找程前,两个人难得有半天时光相守。

  “不是说好了,等我安排好了工作就来你这儿吗?”程前看着灵儿湿嗒嗒的额头。屋外,风雨裹胁,冷不丁敲打窗户。

  程前递过一条热毛巾:“这种天气,车又不好等,你就是倔。”

  “等,等,等!都听出茧子了。”

  程前不再说话,屋内一杯奶茶香飘四溢。

  “报告!排副,年终班务会要向您汇报!”洪亮的声音在门外走廊上响起。

  “啪!”突然,这个淘气的报告兵又行了一个军礼:“嫂子好!”

  灵儿赶忙站了起来,羞得满脸通红:“不,不,不!我还不是!”

  没等小兵汇报完,程前戴上军帽就已走了出去。

  临近傍晚,程前还是没有回来吃饭。灵儿在屋里静静的等了好长一会儿,百无聊赖间,踱到家属院的小楼上。沿着窗台望下去,训练的操场,笔直的小路,每一寸都打扫得干净整齐。雨后的三角梅,红得鲜亮,假槟榔四季常青。这南国的冬天,少了草木的凋零,空气也润。偶尔从山后吹过几阵清冷的风,似在提醒,毕竟还在冬天。

  训练场上,战士们听着哨声,喊着口令,排成一个个的列队。程前站在最前面,这瘦长的背影似乎比从前壮实了许多。灵儿转身回屋,饭菜透凉。

  直到夜色将幕,灵儿背了包准备赶末班车回学校。这时,走廊里响起程前急冲冲的脚步声。“饭都没吃,就要走了吗?”程前撸过背包。

  “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今天训练成绩考核,所以都没赶上陪你吃顿饭。”程前一脸愧色。

  “我知道,你忙!部队的优秀人材嘛!”灵儿故作生气。

  “灵儿,我……”程前慌张起来,笨嘴拙舌,不知如何解释。

  看着程前手足无措的样子,灵儿又有些不忍心了。

  “明天校长让我去参加一个教师的工作会,所以现在我也必须要回去了。”

  程前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轻轻把灵儿搂在怀里。贴着一起一伏温暖的胸膛,所有等待的孤寂,倾刻间早已消融。

 

  一转眼,奢侈的暑期到了,两个月时间应该可以让两个热恋的年轻人好好的挥霍一把。

  这一天,出操训练完毕后,程前准备亲自下厨。

  围裙、锅铲、油烟、菜香,满屋的欢笑引来对门一个小不点的窥探。

  “王营长的小孩,昨天才刚到部队。”程前边对灵儿说,边将小不点抱了进来。

  “壮壮!”楼道似有寻唤声。

  “嫂子,壮壮在这儿呢!”程前迎了出来,放下小不点。

  到了饭点,王营长也回到家属楼。

  “儿子,叫爸爸!叫爸爸!”王营长一回家就从口袋里掏出玩具枪,跟儿子拧上了。

  壮壮抢过玩具枪,躲在妈妈的身后就是不开口。

  “小兔崽子!叫爸爸!”王营长叉腰急吼,音高八度,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一副练兵的架式。

  “吼什么!五岁的孩子,见过你几回?昨儿才到,能不认生嘛?”

  嫂子的埋怨让王营长委屈的蹲下身子,轻轻的再次努力:“儿子,叫爸爸!叫爸爸!”

 

  趁着闲暇,家属楼下的一块小空地成了嫂子的菜园子。看把式,就知道嫂子是农地里的能手。她随便撒点白菜种子,小半月就出了苗,天气好的时候长势更快。灵儿慵书腕酸,常常喜欢到这菜园里走走。

  除了嫂子的菜园子,还有部队院墙外的后山。夏日的傍晚,几阵凉风吹过,灵儿经常与嫂子结伴到后山一片废弃的靶场散步。塌落的几座掩体工事,少了战士们的口令,倒是成了孩子和部队家属的活动区。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先来个电话?”在回来的山坡上,嫂子遇到了一位大姐。

  “中午到的,这就回去了。”

  “我以为,你怎么也得在立冬的时候,再来的。”

  “孩子转学了,以后来一趟就不那么方便了。”

  “哦!”

  “晚了,也怕他盼着。所以今年就早点来看看他,他也挂心。”

  看谁?谁挂心?这块空旷的区域里除了贪玩的孩子,和几位部队家属,还有其他人吗?一种不祥之感在灵儿心间油然而生。

  望着大姐渐渐远去的背影,嫂子目光凝滞,跟灵儿讲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那一年冬天,连续下了个把月的雨。好不容易放了睛,一场掷弹的实战训练开始了。一个新兵手一抖,开弦的手榴弹没有准确的掷向防护墙,倒是错误的划落在了自己的脚下。

  危急时刻,组织训练的代理连长眼疾手快,箭步跃向新兵。“轰!”一团火光,如喷血的雾霞,撕心断肠的炸响。新兵卧在了壕沟里,刚到任的代理连长却再也没有醒来。

  说到这儿,嫂子深深的一声叹息,在暮色中沉默了好久。原来,山坡上的大姐就是代理连长那时新婚的妻子,才刚刚怀了娃,娃就没了爹。

  后来,多少人劝这个大姐,流掉肚子里的孩子,趁年轻,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但大姐看着那枚军功章,总是笑着摇摇头。以后,每逢这个季节,她总是要来部队。她说,她的男人从不曾离开,只是部队太忙,没有空回家。

  边听着,灵儿的鼻梁中一阵泛酸,眼圈微红。

  “阿姨,你看!”壮壮在靶场的沙地里捡到一枚弹壳兴奋的飞奔着跑了过来。“叔叔说这个可以变成风铃儿。”

  “是吗?”

  “是的!阿姨,你怎么啦?为啥哭了?”

  “是风,风迷了阿姨的眼睛。”灵儿别过头去,赶忙擦了擦眼睛。

  转眼,暑期就结束了,秋也渐渐深了。灵儿与程前的恋爱关系,也应该到了成熟的黄金时代。两人商量着,趁着春节,准备回北方老家热热闹闹的办场婚宴。

  从婚纱馆出来时,已近黄昏。程前一路沉默,神色有些异样。

  回了家,程前才告诉灵儿,部队密令:有紧急任务,休假的官兵必须要在三天内返回驻地。所以,这婚宴只能延期。灵儿一下子懵了。

  列车缓缓启动,程前隔着玻璃窗四处张望,却找不到灵儿。

  而躲在月台柱子后面的灵儿,正被几阵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她心里乱极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她突然想起山坡上的大姐,还有那个不肯叫爸爸的壮壮。

  这些曾经都不是问题的问题,将来某天,会不会都成为自己的问题?想想这些,灵儿就觉得揪心。

  回到学校,灵儿打算写信与程前分开一段时间,几次提笔,终究没能写完。

  “等程前这次执行任务回来后,再决定吧!”桌上又是一堆被揉成团的信纸。

 

  可是,任务结束了,程前却没有回来。行军途中,遇特大暴雨,山体滑坡。为救被掩公路,部队调整计划,沿路抢修。程前被路边山坡上滚落的一块泥石击倒,昏迷不醒。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灵儿原本所有纠结的决定,都已不再重要——只要程前能够醒来!

  医院里,白色的床单映着程前更加惨白的脸。静静的,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险滩泥沙。灵儿用湿棉巾,轻轻润了润程前干裂的嘴唇。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面容严肃却饱含深情的大姐。

  第三天,在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中,程前终于醒了。灵儿热泪夺眶,程前支吾着指了指身边的战备包,示意让灵儿打开,一串弹壳风铃迎光而出,在耳边悠然回荡,叮叮当当!

  泪中带着笑,灵儿问:“你是用什么利器将坚硬的弹壳穿透,串成了这风铃儿?”

  “你猜?”程前陶醉的捂住胸口,“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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