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三月中旬的《燕赵都市报》报道:在河北灵寿县有一个农民培养其子女表演蒙眼看扑克、做算术、骑车等“超常功能”绝活,并声称敢向反伪斗士司马南挑战,“证明自己并非靠障眼法行骗的江湖术士”。 其实,这种经过培训的“超常功能”本来就是一种魔术。上海的魔术大师傅腾龙及其学生们早已有成功的表演。不过,他们从来认为这是魔术,没有向司马南挑战,却是同司马南并肩向“人体特异功能”等伪科学叫阵。这样,最新的报道就值得我们关注了。方舟子已经在3月29日出版的《北京科技报》上撰文批评。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已经被揭穿的、连那些原创人也不敢再提的陈谷子烂芝麻,为什么现在还有人宣扬?当然,不仅仅在所谓的“人体科学”领域,还有不少陈积多年的沉渣在泛起。近两年特别风行所谓“风水文化”,出版多种书籍,某大学举办培训班培养风水大师,甚至在召开高档权威会议的地方举办“风水论坛”;已经在官司上败诉的“超浅水船”又被某科技大报作长篇报道;改称为“预测”的算命卜卦、“易经”应用,不但设立专门的研究基地,而且办起了“预测”公司;还有变脸的“永动机”问世等等,不一而足。总之,不只是如鲁迅先生当年批评过的,有人“把科学东拉西扯,羼进鬼话”,如今竟然有人在鬼话中羼进了科学概念,用科学名义作精美的包装。
这类伪科学的泛滥,同学术腐败、学风浮躁有共同的特性。学术腐败、学术不端行为是一种特定的现象,指的是在学术研究中故意伪造数据、论据,以创新的名义宣扬作假的判断。韩国的黄禹锡是近期“誉满全球”的学术腐败典型。那些伪科学同样是以“科学创新”、“科学革命”的名义,借助弄虚作假的手法蒙骗、欺诈不明真相的公众。只是宣扬伪科学的人员范围更大,不仅仅限于科技界、学术界,因而其对科学尊严的贬损更严重,对社会的危害更大。记得当年我收到一封来自边远山区孩子的信。其中说,人家不用眼睛也能认字,我们用眼睛还认不好字,那读书还有什么用。这封信引起我的悲痛和愤恨。由“人体特异功能”扩展到“人体科学”,进而组织邪教,以及其他的伪科学与学术不端行为给社会的科学发展和安定带来的危害,诸位有识之士是有目共睹的。
这类以科学名义精美包装的垃圾为什么能在社会上泛滥?值得我们探究。这里表述一些个人的浅见,以求教于各位。
首先要说的是学术不端行为和伪科学受到有一定权力人物的支持。在长期的封建帝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观念的影响下,虽然如今新中国是人民当家作主,但官本位的思想依然严重影响着社会顺科学、民主的道路发展。从伪科学的泛滥来看,当年四川大足县“发现”有孩子能“耳朵认字”一事,受到当时四川省委书记的支持,随后有大科学家创建“人体科学”。接着,又成立了由国家三个部委支持的三人小组,进一步发展到六个部委支持的六人“人体科学工作组”。其成员都是副部级以上的政府官员,办公室设在国家体委,经费来自国家财政,办公人员都是公务员。这在为“人体科学”摇旗呐喊、奔走呼号的《天惑——特异功能与气功揭秘》一书中可以查到。当“人体特异功能”泛起的初始,并受到批评的时候,由邓力群担任部长的中宣部就提出媒体对“人体特异功能”的“不批评、不宣传、不讨论”的“三不政策”。实际上禁止批评,而任其宣扬泛滥。
在这样的态势下,如果有敢于直言者挺身而出揭露伪科学和学术腐败,便可能受到一定障碍、警告和威胁。叶老圣陶的长子叶至善前辈在生前曾亲口告诉我一件事:1979年圣老为反对“耳朵认字”写了信,在《人民日报》发表之后,就受到某些官员和媒体的警告与攻击。像圣老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会受到警告,何况我辈无名小卒,方舟子不仅受到的攻击和谩骂,如同狗血喷头,而且现在还有几起官司在身。此外,“四大恶人”、“科学警察”、“科学凡是论”、“宗教审判官”、“科学主义者”等帽子满天飞。对此,不能不令人愤慨。 值得一提的是,这中间也有不少科技工作者加入。大家都知道,提出“人体科学”为“科学革命”的就是一位人民科学家。至于两院院士这也有种种伪科学、学术腐败的支持者和操作者。一些科技工作者在本专业停步不前的时候,急功近利,见利忘义,便走上邪路。武汉华中科技大学机械专业的熊良山副教授便是如此。他有兴趣研究《道德经》,我们并不反对。但是,他所著的《道德经浅释》一书,不仅把《道德经》原有的次序搅得乱七八糟,而且竟有三百多处错误。他还跟随其老师孙享林一起传播自编的修炼道德经功法。由此熊良山竟获得2001年湖北省高校省级教学成果二等奖(文科类),被列为湖北教育厅高校社科研究“十五”规划第一批项目。那本《浅释》被立项为华中科技大学“新世纪教学改革工程”第一批教材。这样的“著作”竟由一位机械专业的工程院士作序,赞誉这本书“符合和落实‘三个代表’这一重要思想”。这一切都令人啼笑皆非,厌恶万分。类似的实例不胜枚举。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媒体的传播。本来大众媒体不论是综合的还是专业的,无论是平面的还是多维的,如果报道科技新闻,都应当担负起沟通科学技术与人民大众之间的桥梁的重任。然而,由于一些新闻工作者的科技知识素养不足,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缺损,更由于急功近利,幻想以“轰动效应”求得抬高自己身价,种种因素造成媒体上不断传播学术腐败行为与伪科学。这叫我这个曾经从事科技新闻报道多年的人痛心万分。当然,这里不乏媒体领导的责任。前面所提到的“三不政策”一直是他们禁止批评“人体特异功能”的依据。直到1994年党中央、国务院提出科普意见,支持反对伪科学之后,还在执行“三不政策”。这里有许多材料已经披露,不多赘述。
学术不端、学术腐败行为和伪科学泛滥的根源,除了社会风气及监督机制与政策不足之外,还有更值得注意的一点,即学风败坏、学术道德沦丧。记得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学校和学术界很讲究学风严谨求实、学术道德端正。尽管那时也参加过大跃进、拔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白旗的运动,然而也没有改变对学术界的严谨求实学风、道德行为端正。那时尽管没有专门的监督机构,但已有不成文的、自觉遵守的规定。教师的学术不端行为和学生的抄袭、作弊现象比较少,如果被发现,在受到批评之外,还会受自己良心的谴责。 当今社会的运行机制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在这样的条件下,原有的严谨求实的学风、端正的学术道德也需要随之改变吗?我们现在提倡自主创新,可以抛弃诚信的学术道德吗?3月28日《科学时报》刊登著名企业家鲁冠球的专访。鲁说,“所谓创新,首先要调动人的积极性,能把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是最大的创新,因为一切东西都靠人去观察、思考、创造。”他还说,“要调动人的积极性,主要就是‘名利’二字”。人世间的每一个人确实离不开名利。我们曾经搞过批判,否定一切名利,认为那时资产阶级的东西。结果,带来的是民众的生活清苦,社会的不安定。现在改变了,我们走共同富裕的道路。但是,我们必须首先改变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的思维方式。有的人以为,市场经济等于钱。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切为了个人的名利。这是一种误解。我们应当询问你的名和利是怎么得到的?人的积极性又是什么样的积极性?是靠不择一切手段还是讲究科学、实事求是?在学术界,有人为了追求个人名利,见利忘义,心气浮躁,抛弃应有的操守,明知行有规,偏要越规行。这就是当前学术行为不端、学术腐败、伪科学泛滥的缘由之一。我永远铭记刚刚驾鹤西去的叶至善老亲口对我讲过的一句话:“德先生、赛先生永远不会退休!”
2006.4.6.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