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一班好讲鬼话的人,最恨科学,因为科学能教道理明白,能教人思路清楚,不许鬼混,所以自然而然的成了讲鬼话的人的对头。于是讲鬼话的人,便须想一个方法排除他。其中最巧妙的是捣乱。先把科学东扯西拉,羼进鬼话,弄得是非不明,连科学也带了妖气.--鲁迅,随感录三十三,1918
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位李大师的本家洪志那来头就更大了。他“在多次讲演中自称是拥有比耶稣、穆罕默德、佛祖还高一级的精神权威。是被上天派来人间拯救生民的。”(ChinaSite.com:1999.4.25 News李洪志传奇事迹不断)
李洪志说他传授的法轮大法“在我们这一次人类文明历史时期从来没有公开传出过,但是,在史前一个时期广泛度过人.我在末劫最后时期再一次把他弘传出来,所以他是极其珍贵的.”还说“释迦牟尼、老子当时讲的理,都是我们银河系范围之内的理。我们法轮大法炼的是什么呀?我们是按照宇宙演化原理修炼。”(李洪志,转法轮第二讲)
你看这真是囊括宇宙的气势:“有一次我仔細地查了一查,發現人類有八十一次完全處於毀滅狀態,只有少數人活了下來,遺留下原來的一點史前文明,進入了下一個時期,過原始生活。人類繁衍得多了,最後又出現了文明。經過八十一次這樣周期的變化,我這還是沒查到頭。”(李洪志,转法轮第一讲第4节)只是不知道他是站在什么地方怎样去查的。
由此,他告诉人们“氣功也不是我們今天人類發明出來的,也是經過相當久遠年代遺留下來的,也是一種史前文化。”“其實不只是氣功是久遠年代留下來的,太極、河圖、洛書、周易、八卦等等,都是史前遺留下來的。所以我們今天站在常人的角度去研究它,去認識它,怎麼也研究不明白的。站在常人這個層次、這個角度、這個思想境界中,理解不了真正的東西。”(李洪志,转法轮第一讲第4节)
李大师不是常人,所以随便说点什么便成了“经文”,便成为“宇宙中真正的科学”,什么是金口玉言,算是得到见识了。在法轮功办的新生网(8/17/00 00:46)上发表的1998年12月广东心得交流会上信徒的发言中。有一位据称是从事地质古生物学研究的某研究所研究员,从1996年5月开始修炼,是个老资格了,他说:“回顾两年来修炼法轮大法的亲身实践,我深深地认识到:法轮大法是超常的大道大法,其法理博大精深,其科学性真实不虚,是宇宙中真正的科学。”“李老师对宇宙、人类历史的论述完全吻合,目前现代地质古生物学家,对这个结论也是认同的,即使没有认识到也在对过去的理论提出疑问。”只可惜他没有说明他这科学性表现在哪里,究竟有那些地质古生物学家认同,不会就是指他自己吧。
还有一位自称是“有三个学历,既学文又学理,曾比较系统地学习和研究过中文、历史、哲学、经济、行政管理、领导科学等专业,人口、资源、环境、粮食等国情,发表了政治、经济、历史、文化、决策研究、国情研究等方面的论文近50篇;参加编写十几本书 籍,撰写一部学术专著《中国古代治国方略》,有个人成果约90万字,给领导撰写 过各种文章、材料超过百万字,也曾获得一些国家、省、市奖励。曾经在农村工作 二年、工厂工作二年、科研单位工作七年、省委党校工作四年、某市委工作二年多 、省政府机关工作五年时间。大小经历了六个单位,曾任过技术员、生产调度、党委秘书、团委书记、党办主任、讲师、副处长等职。也可以说经历比较丰富、研究领域比较广泛,也有一定的独立思考、分析判断能力,不会轻易人云亦云。所以说,我修炼法轮大法绝不是头脑一热,用修炼界的话说,是有缘份的,是缘份这根线牵着的;同时也是经过认真思考的。需要说明的一点是:我修炼法轮大法不是因 为身体的原因,也就是说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因为刚一接触这部大法,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感、新鲜感、神奇感,从未有过的舒畅、心静,感到高深莫测。通过 一段时间的修炼,认为这部大法是超常的科学。
履历摆得很长,但除了他的自我感觉。没有什么东西能说明这就是超常的科学。另一位任教于文学院有专著多部的信徒,倒是把他们对科学的看法说得比较明确“西方科学开创了技术至上和物欲至上的社会发展路径,并成为现代人普遍的精神信仰,导致生态环境的失衡和人性伦理的失落,带来人类社会的严重危机。这一切,西方科学的思维与方法的片面与独断实在难辞其咎。东方传统科学的综合整体的思维和体证主义的方法,为人们看待自身、理解自身、通过自身的修炼升华探索人类生命的奥秘,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人们从法轮佛学文化的兴起中看到了知识创新和科学革命的曙光。”“大法创始人李洪志先生所著《转法轮》一书,更是将深奥的理与法熔于一炉的亘古未有的科学巨著”。
东方自有传统科学,本来就了不起,到李洪志这里更达到顶峰了。
李洪志说:“西方的科学走到了极端。...欧洲的科学按照他下的定义框框它已经不能再往上走了,再往下下研究发现的东西就不是他科学框框之内的东西了。所以他一概归到宗教,归到神学上去。...他早就把他科学的定义规定死了,一旦超出了他的范围,他一概不承认,所以他没有什么发展的了。(现代科学的框框与佛法的博大精深,李洪志,转法轮(卷二)
奇怪的是,他们既然很看不上这“西方的科学”,为什么却争着要这西方定下来的科学这个名号呢?在他们的网站上,什么转世轮回。还有刘伯温的“推背图”等等古久先生箱底下的东西都翻出来作为东方传统科学向世人推荐了。“刘伯温早就预言了“法轮大法”的大发展,一般人为什么没看出来,是因为“遵循天机不可直泄的原则,故其文字语言都隐晦难悟。”“只有当其事显现或过后时,一些人才能够颖悟到其所示之天机!”但他们这回把它发在网上岂不是泄露了天机。
早先那些阴阳(就是风水先生,四川人把他们叫做阴阳)、算命先生或女士,跳坛神的端公,自称能走阴间的道婆,能请神灵来到乩盘的坛主,跑江湖卖膏药的把式..等等,我倒是都见过,有的还看过他们的表演。他们那些东西,其实人们许多时候是半信半疑;卖膏药的因卖出的药常有假货,还给取了个不恭敬的名字“扯谎把(把是音,也许是别的字)”但他们的口才真是好,还会表演点拳脚,所以围观的人也不少。比起来我觉得他们还有一点职业道德,就是从不说自己那一套是科学,你不相信,不请他甚至挑剔几句也不见怪,叫做生意不成仁义在。三十年代,我们那个县来了个算命的三十多岁的妇女,有点文化,与一般的算命先生不同,很快倾动全城,生意不错。此人不知其真名。只知其艺名为“幼而学”。我称之为艺名有点不敬了,但有个学字,总表示着有点学问,能招徕顾客。现在这些行业更不简单,不仅有幼而学,还有长而留洋的,不仅变成了科学,而且是在亿万年前就有了的“史前文明”,“宇宙中真正的科学”!于是堂而皇之跨进最高学府的大门,在科学殿堂里指手划脚、前几年台湾有个宋七力,用底片合成的方法拍了个头上发光的照片,也是说自己能通灵度人,搞了个“天人合一研究会”,骗了不少钱,后来被一位不愿再受骗的原来的信徒告发,给警察局抓进去了,台湾报纸揭露出来,这个研究会在北京、哈尔滨设有分会,而且有北大、清华的教授参加,信徒们还捐了四十万人民币送去上供。是那边抓宋七力诈骗,他搬出来作为自己是好人的证据:你看,北大的教授都信,这还有假。
从网络上得知这件事,大吃一惊,赶快给陈祖甲先生发去信,打听有无此事。还告诉他宋七力在抓起来后很快就承认了诈骗是实,那位替他拍假照片的摄影师已交代了真相,不承认也不行。后来知道,究竟有无教授参加还不清楚,但的确成立过这样的研究会。而一些大师出入高等学府和科研单位大讲其“科学”也是真的,书店里这类书也比以前更多了。这时五四运动提出请来赛先生已八十年出头,科学确实满天飞了,而且被请到上座,但到处都是王麻子,真假难分,而且由于假的太多,你讲真话,反倒有可能被当成假货。你说,这能不是科学在今日中国最大的悲哀?
这种现象的出现是中国的特产,不管大师们穿道袍、着西服甚至穿上摩登妇女的时装,给自己的语言加进什么科学名词,都掩盖不住巫术的延续,因为指导他们的理论“物质和精神是一性的。弥漫在整个宇宙中的物质都是灵体,都是有思想的。”{李洪志转法轮第一讲第6节}就是是中国古代的“天人合一”思想。
在西方,自然现象,有科学去研究;人的精神世界,有宗教管着,而在中国,“天”与人合一了,科学与宗教都管不着,得靠他们这些通灵人,他们“人坐在那里,不动手不动脚,就可以做人家动手动脚都做不来的事情;能看到宇宙各个空间的真正的理,看到宇宙的真相;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情。”(李洪志转法轮第一讲第4节)难怪宋七力骗人要高举天人合一的大旗,办什么“天人合一研究会”.形形色色大师各有巧妙不同,但都是以天人合一为其立身之之本,在宗教里面,没有活人也是神灵的,在中国则可二为一。不仅天子是天之子,连玉皇大帝也考证出来本姓张,俗家人,是修炼得好飞升上天去当玉皇的,这比当皇帝更高级,难怪历代都有人讲修炼,想得到超度,也就总会有大师出来度人。中国也从来不缺少这样的大师,我在十多年前见过一本《中国超人》,那里面的主角严新大师的能耐,快要赶上孙悟空了。
中国社会历来是离不开超人的,要真命天子、天生圣人,救世主,总之是等着超人来拯救自己。而也就有人用各种办法来造出超人。风水说到底就是这个目的,朱元璋小时侯父亲死了,穷得买不起棺材,兄弟俩抬着遗体到山上找个地方准备挖土埋葬,谁知赶上一场暴雨,两兄弟躲雨回来只见尸体不见了,原来已被山洪带来的泥沙掩埋,而这里正是一块使后人可以当上皇帝的风水宝地,也许真有过这样一场大雨,虽然不是讲风水就是为了想当皇帝,但能取得个不同于常人地位也不错,所以讲风水如不于升官发财联系起来也就无所谓“风水学”了。
超人要实现对常人的统治,在不成气候时主要靠精神控制,有了权势也用暴力。宣传自己不是常人,装神弄鬼就是一种精神控制的方法。用世界末日将临威吓常人赶快皈依以躲过劫难,是常用的法宝,别说这些超人,在早年的四川,有些走东家串西家,唱道情要点饭吃的老道,也用这一套,小时候听过的唱词中有这样一段:
但看,但看,
今年七月半。
天上黑暗暗,
地下人呻唤。
再往下,没有了。是要闹地震吗?我就记住,等到那年七月半,看看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结果什么事也没发生,而我也就把这段唱词记到现在,并养成了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习惯。这世界末日也不知讲了多少次要来到了,可没有一次说准了的。
李洪志“在欧洲法会上讲法”中说:“其实我告诉大家,这个空间中极微观下,包括那个庞大的弥漫物质,他们都是神,人的一举一动做了什么,他们都很清楚。人做坏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干的坏事别人看不见,知道自己干的是坏事还给自己找个骗自己的理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我们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偶然的。你就看一看,如果哪一个民族,哪一个地区,或者哪一个人做了坏事,紧接着会有特殊的现象出现。人的灾难,人的一切都是人自己搞出来的。”
他们的网站搜集了十年文革期间的发生的八次大地震,说这是“神佛的慈悲的警钟声!也是天怒!”他们还把今出现的辽宁旱灾,北京遭遇的沙尘暴等自然灾害的报道统统归为“镇压法轮功的报应”。还有下面这些,看看标题就够了。
镇压法轮功,阳江招致大洪水
上天的警示:黄河山东段农业用水停了
恶行激天怒,雷暴惊羊城
严重蝗灾拉开新疆遭恶报的序幕
神在怒吼 -- 大暴雨袭击湖北
这是什么科学呢。二十四史的五行志中这类东西多的是,这倒是说明这些大师是我们这个文化,或者说这个文化中的巫术孕育出来的。逻辑上也说不通,反映出爱因斯坦指出的弱点。就象这报应说,报应谁呢?自然灾害来的时候他的信徒一样也要受到损害,何况今年世界各地闹旱灾的地方很多。用这些使人悲伤的事件做文章,只能说他们在幸灾乐祸,对人民的受难没有同情心。
看来台湾同胞对这样的大师也很恼火,在9.21大地震后喊出“台湾能否逃开巫师式的地震文化”,去年又有人在网上的论坛贴出帖子:“清除海峡两岸的‘神仙’‘大师’!”谨在此引其一段作为本文的结束:
看著宋七力、李洪志、李建军这些“大师”们走马灯似的在海峡两岸中国人的生活中招摇过市,就很让人对中国老百姓有几分的悲哀。已经跨入21世纪的中国人,何时才能清除掉你们生活中的“鬼神”呢?80多年前,“五四运动”的先驱们高喊著的赛先生何时才能真正走进中国人的生活,支配中国人的思想呢?如果任由这些鬼神之说和各种“神仙”、“大师”们充斥我们的生活,支配我们的思想,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们这些处在科学时代里的两岸中国人最大的悲哀!(2000/01/20,多维新闻网大家论坛)
觉得自己要说的话,他都说出来了。科学在中国的悲哀,其实也就是中国人的悲哀。
知耻近乎勇,敢于正视现实,承认落后,就有有希望,我想,我们两岸三地的中国人,共同努力,总能治好这历史留下的癞疤。
说明:文中引述的李洪志及法轮功的材料,除一条为别人的报道,均系取自法轮功的网站;有些人的名字没有列出,是因为本文是作文化学的研究,对事、对思想观点而不对人;有些人的文章是两三年前的发言记录,现在也可能有了变化。而且信仰的问题,只能从人的精神世界中去求得解决,让科学为全民所认识,才能对中国巫术釜底抽薪,需要我们从学术的角度认真去探讨。
另外,对于这巫文化也想再说两句。巫的名声不好是在后世,在甲骨文时代,他和她是那时最有文化的人,能写会算,唱歌跳舞,给人治病也会有治好了的,积累了些医药知识。后世的炼丹甚至看风水,为了能说出点名堂,也得烧个炉子炼炼和到山上地里去看看,久而久之。总能有点经验性的东西留下来。在天人合一、天人感应的思想指导下,对天象及地震等自然灾害和变异现象特别重视,记录下来,更给我们留下了别的国家没有的自然历史记录;我们的文学艺术要是没有巫风的遗留,也要大为减色。屈原写的九歌,就是给男巫女巫的唱词呢。巫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并非仅为负面,不经研究就提倡或否定,都有盲目性。因此我觉得首先是应该用科学的精神方法去好好地研究它一番。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见仁见智,各有不同。中国人不重视获得对自然本身的科学认识,而是喜欢把自然人格化,从而在对自然的朦胧认识中,去找寻他所需要的也许是失落了的精神,领略人生的情趣;既然有人喜欢,就让他去遐想吧。但科学这一课总得补上;要是仍生活在神灵鬼怪的幻觉中,还搞什么现代化呢,大师那样多,把他们供起来就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