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英国人罗布·格雷(Rob Gray)曾深陷“法轮功”15年,在《大纪元时报》担任过高层,为“神韵”在英国的演出各种卖命。在终于洞悉了“法轮功”邪教本质后,于2024年初脱离该邪教组织。2025年10月22日,他在美国在线出版与社交写作Medium平台发布长篇文章《离开“法轮功”》(Leaving Falun Gong),从精神控制、敛财圈钱、破坏家庭、侵害生命、跨国运作多方面进行揭露和曝光。中国反邪教网将其文章分六篇连载,此为第四篇,罗布·格雷讲述了亲眼所见因被阻挠就医而逝去的生命,以及他自己在毫无防护下高危作业的经历。这些事实尖锐地指向“法轮功”反人类、反科学的本质。它提醒我们,任何以信仰之名践踏生命权的组织,其本质都是罪恶的。
促使我重新审视自身处境的主要因素之一,也是“法轮功”最黑暗、最肮脏的秘密之一——那些悄悄流传却以悲剧结尾的学员死亡事件。不仅仅是死亡;他们直面死亡,拒绝服药,深陷可怕的自责和厌恶的精神状态,同时又抱有希望,指望“法轮功”创始人李洪志——他的追随者不仅尊他为“神”,更是“宇宙主佛”——能够拯救他们。
2022年12月,我因滑冰受伤弄断了手,三个月无法工作,让我得以彻底停下来。在这段悲剧性的日子里,我开始照顾一位名叫斯蒂芬(化名)的同修,他当时已处于生命末期,被诊断出患有运动神经元病(渐冻症)。与一位运动神经元病晚期患者共处本身就很艰难,需要细心体贴、同情和理解,而更难的是,我目睹了一位我认识多年的亲近朋友病情逐渐加重却抗拒治疗陷入绝望境地的遭遇。这种绝望源于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没有好好修炼“法轮功”,自己是在为过去的错误接受惩罚。
让人深思的不仅是患病的修炼者死去,更是他们所谓的“坚定信仰”:如果他们快要死亡,他们会不断自责,害怕因为自己没有好好修炼而遭到诅咒,所以拒绝接受治疗,并抱有虚幻的念头,希望某个住在美国的骗子能救他们。正如我所说,这听起来像一本写得极差的科幻小说,但对于世界各地成千上万的修炼者来说,这不仅是现实,更是他们坚定的信念。
在斯蒂芬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我尽可能多地陪伴他,尽管回想起来,我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花更多时间去真正帮助他,更难以接受我所目睹的一切。
事实是,自从我开始修炼以来,我已经多次看到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通常发生在中老年修炼者身上,我几乎对这种现象变得麻木了。
自2016年以来,作为虔诚的“法轮功”成员,我一直在与自己的疾病作斗争——既没有得到治疗,也没有接受现实。2024年2月,我因克罗恩病(编者注:一种原因不明的慢性肠道炎)住院,病情达到了顶峰。经过多次医学检查,我发现我一直患有克罗恩病、憩室病、食管裂孔疝和食管炎,这些疾病都被诊断为慢性病。所以,当我描述这种与“法轮功”有关的令人作呕的现象时,我是基于直接的亲身经历。
这一反思也让我想起了另一位同修——迈克是一位年纪稍长但并不老练的爱尔兰学员,在我修炼的头几年里因癌症去世。
我在伦敦担任《大纪元时报》发行协调员时认识了迈克,《大纪元时报》是由修炼者创办的,他们相信这份报纸能够帮助人们解脱出来,因为这份报纸是由“法轮功”修炼者运营的,他们的能量和使命高于任何“常人”(编者注:即不修炼“法轮功”的“普通人”),李洪志极大地强化了这一使命感和信念感。
迈克每周有一至两天站在伦敦地铁和火车站外面,每天长达12个小时,免费给人们派发《大纪元时报》,完全没有报酬。迈克喜欢和我分享,在我刚开始修炼时就对我关怀备至。我永远记得2008年平安夜前,也就是我开始修炼还不到一年,他兴奋地拿着一瓶不含酒精的梅子酒(之所以说是不含酒精,是因为根据李洪志的书籍和“经文”,修炼者不能喝酒,因为它会影响你体内的众生和实体,这听起来像是“科学教派”,事实上,最近当我试图向人们解释“法轮功”时,我把“法轮功”概括为中国版“科学教派”)替我庆祝。尽管那瓶酒味道很差,但我还是非常感激他那体贴的举动。
最近我的思绪总是回到迈克身上,他当时因癌症生命垂危,正处于生命的最后阶段,我和另一位学员一起去他家看望他。他和他姐姐以及一位护士在一起,我被一种尴尬的气氛所震惊,迈克当时真的瘦得像个行走的骷髅,这是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他当时在身体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仍然努力“学法炼功”,并试图向我们保证他仍然对李洪志有信心。他就像处于自动驾驶状态,你能感觉到他所说的话和他真实的感受之间存在着脱节。
我回忆起当时的尴尬,因为他的姐姐不是修炼者,而且在很多方面肯定对他的修炼方式和处境感到绝望和自责。现在回想起来,我深感羞愧和后悔,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有尽我所能鼓励他放弃修炼,接受紧急医疗支持、药物治疗和止痛。
探望一个将死之人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假装抱有希望,这更加困难。看着迈克虚弱地躺在我面前,我当时就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这次探望,我只和他待了很短的时间,但直到最近我才逐渐了解到当地“法轮功”团体对他去世的反应(无论是公开的还是私下的),许多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失落,那些来自不同修炼者内心的真实情感,这种情感最终演变成一种隐晦的、被动的压力,迫使他们顺从“法轮功”公认的“拒医拒药”。
我意识到大多数修炼者对死亡的理解程度各不相同。根据李洪志的教诲,如果你是一位“真正的”修炼者,李洪志就能治好你。所以,如果你死了,那实际上是因为你在某些方面没有达到标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你自己的错,因为你没有完全信任和相信李洪志。这简直令人不齿。但这却是修炼者们公认的事实,他们会竭尽全力向外人隐瞒。
你可以把这描述为盲人领路,它创造了一个愚钝的环境,无辜的人会受到强大的被动压力选择顺从,否则就会在“法轮功”中被排斥。
随着我对李洪志书籍和“经文”的深入研究,发现李洪志的言论中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如果生病了,可以去医院;但无论是在同一本书还是同一“经文”中,李洪志都多次表示,他有能力和力量为你扭转乾坤,如果你相信他,最重要的是放下对物质世界和身体的执着,他就能拯救你。这种似是而非的否认极其危险,当思想和信仰自由被滥用,不仅给遭受苦难和死亡的修炼者带来痛苦,也给逝者的亲朋好友带来痛苦。
为了展示“法轮功”对患病学员的反应,我附上了两封由英国“法轮大法协会”发给英国“法轮功”学员的邮件。
第一封电子邮件的标题为《为莎拉“发正念”》,发送于2020 年8月9日,节选如下:“各位,请注意,我们正在帮助莎拉,因为一些干扰因素阻碍了她出院的愿望,请于每晚8点加入‘发正念’小组(从晚上7:55开始),持续30分钟。每个同修负责一个区域,更多的人参与将产生更大的力量。”
不幸的是,5天后,即2020年8月14日,大家收到了第二封电子邮件:“大家好,我们从莎拉的家人那里得知,她于今天下午5点在医院安详离世。她的家人感谢学员们在这段艰难时期给予的帮助和支持。”
现在回想起这样的情况,我的心都碎了。早年,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网上阅读莎拉的作品,我们一起合作过许多不同的项目,我会永远怀念她。
我觉得这些电子邮件的例子令人难过,也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们确实能让我们深入了解一个对疾病有着不同理解的群体,以及这个群体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
至少从外部视角来看,这个所谓的宗教团体似乎存在这样一种说法:人们可以自由离开团体或信仰体系,这样就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这其实是在钻法律漏洞,最终的责任难以衡量或证明。我认为,许多此类情况的最终责任都在于李洪志,他的行为要么被动地支持这种现象,要么主动地鼓励这种现象。
从我个人的经验可以证明,当修炼者考虑离开一个他们投入了如此多时间、精力和心血的社群时,他的内心会充满冲突和挣扎,很难想象没有信仰的生活,对于那些自愿加入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考虑到许多孩子(比如“法轮功”成员的子女)生来就被强加于这种修炼方式,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其实不仅仅是信仰,还有无数耗费修炼者时间和精力的各种活动,我现在认为,这种修炼方式和“法轮功”的危险性尚未被大众充分认识。
如果你相信自己正处于一场神圣的战争之中,并且身处救人的前线,要思考一下这种信仰体系在该组织的日常管理决策和总体方向决策中是否发挥关键作用。
2013至2014年间我获准前往总部“龙泉寺”支持建设工作。对于居住在美国纽约州及其周边并获准前往的“法轮功”学员来说,这是周末常见的活动。对于修炼者来说,这被视为一个神圣的机会,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机会,我们满怀渴望和热情地前往大院,虽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但我们相信这就是我们的路。
下面的故事很疯狂的,后怕之余,我也为后期没有深度参与“龙泉寺”建设而庆幸。

▲“龙泉寺”位于纽约州鹿苑镇,是“法轮功”及其“神韵”的总部
抵达院落后,我们被安排加入志愿者团队,主要任务是帮忙清理混凝土板,在“龙泉寺”一栋新建的几层高的工业建筑楼顶上工作。“龙泉寺”建筑群分为不同的区域,旨在跟上并支持“神韵”不断扩张的运营。原有的区域遍布着传统的木制建筑寺庙,周围的环境也无可挑剔。我站在屋顶上沐浴着阳光环顾四周,感激自己有机会来到这里。
然而,我的感激之情很快就消失了。几个小时后,一位负责人找到我,问我能否帮忙完成一项任务。我怎么能拒绝呢?对许多修炼者来说,“龙泉寺”象征着天堂和巅峰,所以我主动提出帮忙。
我的任务是与另一位男同修一起,利用我所站建筑物旁边摇摇晃晃的脚手架,把更多的混凝土板抬到屋顶上。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先爬上脚手架,然后再爬到混凝土板所在的地方,一起把它们抬到顶部。我不知道他们是否针对这种无偿志愿者的工作方式做过任何风险评估。他们没有给过我任何安全提示,事后看来,允许自己以这种方式工作是非常不明智的。
我必须说,我不习惯高空作业,因为恐高。当时我一度犹豫要不要帮忙,但身处工地的兴奋感竟然让我觉得,这是一个放下恐高症的好机会!所以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做了。
和新同事爬上脚手架后,我们就开始工作了。下楼时,我确信自己感觉到脚手架在摇晃,于是停了下来。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我突然想起我其实有恐高症。抬头一看,才发现我们站着的脚手架是独立式的,只是独立地、简单地搭在建筑物旁边,与建筑物本身没有任何结构上的连接。我不知道美国关于使用独立式脚手架的规定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刻我极度害怕,与我一起的同修似乎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我们停下来,互相看着对方,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恢复了理智。
我猜是因为当时我太激动了,所以也轻描淡写地做了这件事,甚至大声喊道:我恐高,这肯定是李洪志先生在考验我!现在回想,这个建筑不安全,不应该使用,我简直疯了,太危险了。
然而,我们确实完成了任务,展现了两位年轻男“法轮功”学员应有的严谨态度,充满干劲。几年后,当我听说一名“法轮功”学员在“龙泉寺”的一次建筑事故中丧生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当时自己所处的境地是多么危险。
我明白了所谓信仰的力量真的可以迫使你违背自己内在的求生本能,将那些不该合理化的事情合理化。
经历了脚手架的经历后,我对自己获得的在“龙泉寺”工作的许可就没那么热心了,而是选择在“龙泉寺”周边社区资助的一个小型项目工作。我记得我表面上假装务实,但实际上我只是不想再回到让自己的生命为“大业”牺牲的“龙泉寺”工作,更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类似需要克服内在求生本能的危险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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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柳青
审核:谭荡
签发:力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