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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几年才看清:菩提功不是信仰,而是把我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作者:青瓦 · 2026-09-09 来源:凯风网

我叫李慧,如今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平淡,也踏实。早晨不用爬起来磕头,晚上不用跟老公撒谎说钱去哪了,女儿每周回来吃饭,厨房里一炒菜,满屋子都是香味,我妈在电话里也不再叹气了。

可几年以前,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是“菩提功”的痴迷者。如今回想那段日子,最让我后怕的,不是我花了十几万块钱,不是我差点死在自家客厅里,而是我曾经那样活过: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在一个又一个凌晨五点半的闹钟声里,把自己的人生拱手交给一个躲在国外的骗子,把降压药停了,把钱一笔一笔转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把劝我的家人当成干扰修行的“魔障”。

听说狄玉明又在策划“出山弘法35周年”庆祝活动,群里现在一定又开始倒计时了,限量版法物预售、报名接龙、各种所谓“感应”和“神迹”的分享。这一套流程我太熟了,每一步我都走过,每一个坑我都踩过。今天,我想把那段日子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尤其是那一个让我至今想起来还浑身发冷的普通日子。那是我练功几年时间最寻常的一天,也是无数个把我往深渊里推的日子中的一个。如果有人正在被蒙蔽,哪怕因为我的经历动摇了一点点,我这番剖开伤疤的自白,就值了。

下面就是几年前那一天。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我睁开眼,浑身酸痛。昨晚练功练到快十二点,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我不能赖床,“师父”说过,早起练功“精进”,阳气上升时修炼效果更佳。

摸黑爬起来,不敢开灯,怕吵醒老公。他已经跟我吵了好几回了,说我现在除了练功什么都不管,孩子也不管,家也不管。我不想跟他吵,吵了他就说那个“菩提功”把我脑子洗坏了。

他不是修行的料,他不理解我。我理解他,这是“师父”教的,对不理解的人要包容,因为他们的“慧根”还没开。

我开始礼拜磕头。额头碰在地板上,凉凉的。我一边磕一边念功,膝盖开始疼,胳膊开始抖,但我咬着牙继续磕。

磕完头,我开始练“大光明修持法”。端坐结印,放松呼吸,想象一道白光从头顶灌进来。我闭着眼,努力想那道白光,可是太困了,眼前只有黑乎乎一片。

隔壁房间传来老公翻身的声音。他大概又没睡好。这段时间他老是睡不好,我知道是因为我。可我没办法,“师父”说了,修行是头等大事。

早上七点,吃药的时间到了。

我有高血压,医生开的药就在床头柜里。我的手伸过去,摸到了药瓶,然后又缩了回来。

每次法会上,都有人上台分享自己的“调理奇迹”:谁多年的偏头痛,在法会上被“师父”远程一调,当场就不疼了。谁准备做手术的,在家听“师父”的讲课录音,再去医院一查,指标全正常了。狄玉明自己也在讲课里说过,他说人生病是因为经络不通、能量不够,真正的调理要靠自身能量的提升。听多了,我真心实意地相信,“师父”确实有这个本事。他能隔着千万里给人调理身体,我还吃什么药呢?

而且群里那些资深的师兄师姐私下聊天时也常说,你要是真的信“师父”,就要专一,让“师父”的加持能量进来。

我把药瓶塞回抽屉最里面。我今天要好好练功,把业力消了,病自然就好了。

上午九点,群里开始活跃了。

微信群里,群主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师兄师姐,好消息!‘师父’出山弘法周年大庆,慈悲音平台今天开始预售限量版纪念法物‘菩提金丝手串’,由‘师父’亲自开光加持,戴在身上能挡一切灾祸病痛。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下面是一张图片。一个金丝玛瑙手串,看着倒是挺精致的。

我赶紧点进去看价格。四千多元。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月的工资刚发,5000块。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接龙了:“感恩师父加持!”“感恩师父护佑母亲平安健康。”

群主又发消息了:“今天是‘师父’出山周年倒计时第三天,师兄师姐们都知道,‘师父’在重大纪念日亲自加持的法物,能量场跟平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错过这一次,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能量场完全不一样。”

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想起群里常说的那句话,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加持只给有行动的心。错过了,后悔就晚了。

我咬咬牙,点开了付款链接。

支付成功。

老公的信息几乎同时弹出来:“这月工资发了吗?孩子的生活费要给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他。我不能说买了“金丝手串”,上次我说买了一个“师父”加持过的吉祥挂饰,他差点摔了我的手机。他说那是骗人的,我说他不懂,我们就吵起来了,吵得很凶,孩子吓坏了。

那次之后我学聪明了——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群里常有人分享怎么处理跟不信家人类似矛盾的经验,说对不理解的家人要“善巧方便”,有些事不必什么都说,免得引起口舌是非,影响家庭和睦。我觉得有道理,这不叫撒谎,这叫智慧。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学会了隐瞒,学会了说谎。我把我最亲的人当贼一样防着,却把那个骗我的人当神一样供着。

上午十一点,我妈打来电话。

“慧慧,你这周怎么又没来看我?”

我说我忙。她说你忙什么呢?我说我在练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妈的声音变得特别低、特别沉:“慧慧,你别练那个什么功了。妈跟你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眼睛里都没光了。”

我一下子火了:“妈你不懂!你不练功你不知道!我身体比以前好多了,精神也好多了!”

“好多了?孙女说你瘦了十几斤,脸色蜡黄。”

“那是消业!身体变差是暂时的,是好事,说明身体在调整!再说‘师父’在给我们远程调理,身体有反应说明能量起作用了!”

我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像一把刀,从电话那头穿过来扎在我胸口上。“慧慧,你还记得以前你最讨厌什么吗?你最讨厌别人骗你。可是现在……”

“妈你别说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挂了,你在毁我的修行!”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妈说我眼睛里没光了。妈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妈叹气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不,不能想这些。群里讲过,修行路上会有各种干扰,家人的反对是最常见的一种。这不是家人的错,是业力借着家人在阻拦我。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坚定,挺过去就好了。

我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念咒。我念得很大声,想把脑子里那些声音压下去。

下午两点,我头疼得厉害。

太阳穴两边像有针在扎。我量了下血压,高压160,低压100。

我有点慌。药就在抽屉里,伸手就能够到。

可是今天买了“金丝手串”,四千多块钱,群里说重大纪念日“师父”加持的法物能量最强。而且群里有那么多停药的案例,每个人都说挺过了“调整期”就好了,身体一开始会有反应,那是“师父”在远程帮你调理。“师父”说过,法器在手,百病不侵。我要是吃药了,就是对“师父”没信心,对法器没信心,那个钱就白花了。

我忍着头痛,又练了一遍“大光明”。

练完之后头更疼了。

下午五点,老公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我坐在地上打坐,脸一下子就黑了。

“又练?孩子今天回来你买菜了吗?”

我猛地睁开眼,忘了,今天是周五,孩子今天回家。

“我……我忘了……”

“忘了?”他把包摔在沙发上,“你除了练这个破功,还记得什么?孩子不管,饭不做,家不收拾!”

我不敢说话。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问你,你是不是又给那个骗子转钱了?”

“他不是骗子……”

“多少钱?”

“……”

“我问你多少钱!”

“……四千多。”

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你疯了吧!孩子生活费你不出,你妈你不也不管,你拿四千多去买一个破手串?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每天加班到几点吗?你知道我多久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吼出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

“你再这样下去,咱们就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子,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摔门出去,看见他发动车子,看见车子开远了。我坐在地板上,想哭,又哭不出来。

晚上八点,群里有动静了。

群主又发消息了:“各位师兄师姐,三天后就是‘师父’出山弘法周年正日,届时‘师父’将在线上举行全球直播大法会,届时会有超强能量加持,所有在线观看的信徒都能获得‘师父’的远程灌顶。参加法会需要提前报名,报名费800元,包含一盏‘祈福灯’的供奉。”

800块。

我银行卡里还有600多块。

群主继续发:“这次的周年能量场,百年不遇。”

我的手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点哪里。

我想给老公打电话,问他能不能给我转200块钱。可是打开通讯录,看到他的名字,想起他下午说的“离婚”两个字,我又关掉了。

群里接龙已经开始了。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名字刷得飞快。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大家都在报名,就我没报。群主会看到名单的,师兄师姐们也会看到。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心不诚?上次分享会上就有个师兄说,不参加,说明求法的心不够坚定。

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工资已经花完了,信用卡也刷爆了,能借的朋友都借过了。上个月为了还信用卡,我把结婚时买的一条金项链都卖了。老公问我项链呢,我说弄丢了。

我又点开接龙,打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给群主发了条私信:“师兄,能缓两天交费吗?我手头有点紧。”

群主回得很快:“行的,先报名,回头补上。‘师父’慈悲,不会计较这些。”

我松了口气。800块,下周再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再借一次网贷。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老公没回来。孩子去奶奶家了。

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头还在疼,像有一把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拿起手机,刷了刷“菩提功”的群。群里都在讨论三天后的法会,有人说已经定了机票,要亲自到现场接受“师父”加持。有人说准备了五万块钱,要在法会上“供养上师”。有人说要把父母也带来,让全家都得到加持。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想起我妈下午那个电话,她叹的那口气。我想起老公眼睛里的红血丝,他说的“离婚”。我想起孩子昨天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这是考验,是业力来干扰我的,别人都不理解没关系,只要我坚持就一定能看到光明。

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轻,但一直在说: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万一“师父”真的是骗人的呢?万一你练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得到呢?

我不敢往下想。

群里讲过,怀疑是修行最大的障碍。一旦开始怀疑,能量就会流失,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我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睡一觉就好了。三天后就是法会了,“师父”的远程能量一加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它一直在问——

如果不会好起来呢?

你练了这么久了,吃药的钱没了,给孩子的生活费没了,老公要跟你离婚了,妈妈那你去都不去。你以前最讨厌骗子,可你现在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敢再想了。

我闭上眼睛,开始念《药师佛心咒》。

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舌头都麻了。

可是脑子里那个问题,怎么念也念不走——

万一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呢?

凌晨十二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群主发了新消息:“倒计时三天!‘师父’出山弘法周年大法会,报名倒计时!截至时间:明天中午12:00。”

我看着这条消息,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中午。我还有12个小时。

可是报完了名,800块钱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凌晨一点,我还没睡着。头疼得要命。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磕头。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新的一天,又要练功了。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几年。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是一千多个日夜。每天都差不多,天不亮就起来,磕头磕到膝盖发青,练功练到胳膊发抖,对着群里那些“远程调理”的“奇迹”反复给自己打气,对着家人的劝告反复告诉自己“他们不理解”。每一天都在撒谎、恐惧、自我怀疑,然后咬咬牙告诉自己“挺过去就好了”。我没有挺过去,我只是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那一天之后的半年,我差点死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因为长期停药,我的高血压在某天练功时突然爆发,一头栽倒在地上。万幸的是,那天老公下班回家,开门看见我倒在地上,吓得赶紧打了120。送到医院一量血压,高压190。急诊医生说,这种情况晚送一会儿,脑溢血或者脑梗都有可能,就算保住命也可能偏瘫。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头顶挂着输液瓶。女儿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而我的手机里,群里的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说“师父”在暗中保佑,说“重业轻报”。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差点死了。救了我命的是我老公,是120急救车,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不是“师父”,不是那个四千多块的“金丝手串”,不是“师父”的远程调理,不是群里那些说“消业”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后来我开始偷偷查狄玉明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他在加拿大住着豪宅,出入有好车,他儿子在国外过着我们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一场所谓“禅修班”12天就能收走信徒两千万,一顶普通的帽子被他“加持”过就卖五千多,一根树枝往人头上一扫,美其名曰“灌顶赐福”,一次三万。

而我那个花了四千多块买的“金丝手串”,我后来找懂行的人看过,人家说成本不超过五十块。五十块。我为了这个五十块的东西,跟老公撒谎,把孩子的生活费搭进去,还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想起这些年的一幕一幕。想起女儿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妈你醒醒吧”,我骂她是魔障。想起老公不再跟我吵之后,那个沉默的、灰暗的家。想起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现在眼睛里都没光了”。

我哭了整整一夜。哭的不是那十几万块钱,哭的是我对家人的亏欠,哭的是我活了半辈子,居然被一个躲在国外不敢回来的骗子耍得团团转。

我决定不再练菩提功。群里有负责“关心”成员动态的骨干,开始给我发私信,说我“退转”,说我会“遭报应”,甚至带着哭腔劝我“回头是岸”。我手抖了一整天,几年多的精神控制,那种恐惧是刻进骨头里的,不会因为一个决定就烟消云散。有好几个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我真的不会被报应吗?万一我退错了呢?

是老公和女儿陪我熬过来的。我跟老公坦白了所有事,花了多少钱、对女儿说过什么混账话。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想哭的话:“人回来就好,钱没了可以再挣。”女儿抱着我说“妈你回来就好”,我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如今几年过去了。我按时吃药,定期体检,血压控制得很好,身体比以前强多了。我终于明白,真正治好我的失眠的,不是什么“师父”的加持,而是我走出那个黑洞之后,心里踏实了。不用凌晨五点半起来磕头,不用为了买一件“法物”跟老公撒谎,不用把自己逼到一个角落里,觉得全世界除了群里的师兄师姐都在跟我作对。

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听说狄玉明又要搞“出山弘法35周年”庆祝活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群里现在一定又开始了:倒计时海报、限量版法物预售、报名接龙、各种“感应”和“神迹”的分享。我太熟悉这一套了,每一个环节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每一个按钮背后都连着信徒的银行卡。而我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像我当年一样,把药扔进垃圾桶,把亲人的关心当成魔障,把自己逼到一个凌晨五点半的闹钟里,出不来。

我只想对还在里面的人说几句话: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进去。谁当年劝我,我就说谁是魔障。但我还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你回答给你自己听就行。

你的身体比以前更好了吗?你的存折比以前更厚了吗?你的家人比以前更愿意跟你说话了吗?你上一次跟家人好好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你有没有算过,你一共给了那个男人多少钱?

如果他真的有神通,为什么他自己有私人医生?如果他真的慈悲,为什么交不起供养费的人会被踢出群?如果他真的是来度人的,为什么他的信徒越过越穷、越过越苦,而他越过越富、越过越滋润?

那个男人在加拿大住着用你们的血汗钱买来的大房子,他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你,为了他,把药扔了,把亲人的心伤透了,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不敢思考的木偶。

醒醒吧。

我用了几年时间走了那么多弯路,差点把自己害死在客厅里,都能回来。你也一定可以。

你害怕退出来会遭报应?我告诉你,我退出来几年了,按时吃药,身体比以前好得多;老公跟我说话再也不叹气了,女儿每周都回来看我,我妈在电话里终于笑了。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的,吃得香,睡得稳。

真正要担心的,不是退出来会怎样。真正要担心的,是你继续待在里面,会变成什么样。你可能觉得现在还没事,但你看看我,血压高到190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是三年多一次一次不吃药攒出来的。等你倒在客厅里的时候,救你的不会是“师父”,只能是你身边那些被你推开的人。但愿到那个时候,他们还来得及赶到。

醒过来吧。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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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云筱